吴笑面带戏谑笑意，道，“谷雨，这世界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你能有入局之机，非因你曾杀过几十名地府之人，而是因那本份朝廷寻而不得的账册名单，已名单方换得你有入局之机，而你也算争气，查出扮作徐氏的地府之人，方才……以物易物，也算得上公平，至于不公平之处……”
谷雨面上却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吴笑话未道尽，然谷雨又怎会不知其意。
诸葛石身后有诸葛云，有剑南关二十万刀兵，司徒南北身后有司徒北，有北境二十万边军，王道远身后有江南东道十万水师，而谷雨，孑然一身，只有长剑作伴而已。
吴笑轻声道，“且，如此，若你可力压三人，岂不证明你更比三人都要强？有了此功，入了陛下之眼，待一月之后长安大比之时，自然有诸多好处……当然，若是你不愿，也可明言，陛下，吕白衣，吴某人都不会强人所难。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个机会，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求而不得。若无人相助，你也不可能得到……且，这一千人虽未曾参与过战事，可皆为北司之人，北司之人，陛下亲兵，又岂会弱于边军分毫？再则，北司之人对付官员的手段，尤其是边军可比？”
谷雨眸子一眯，拱手道，“多谢指教……在下明白了。”
吴笑不怀好意道，“不过，你非我，亦非吕白衣，北司之人对你究竟是阳奉阴违，还是心悦诚服，还需看你的能耐，吴某也无力相帮，毕竟，在此之前，你并非北司之人。”
谷雨淡淡道，“北司成立二十载，三十六天罡中有多少人想要这块元字令而不得，如今却被在下这个年纪轻轻，未立寸功者得之，众人心中自会不忿，在下明白。”
“此事纵是陛下也无力相帮，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当然，北司之人或许心中会有不悦，不过对你这个上官之令还是会听的，至于听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你自己，若你有能耐，将这一千人变成你的心腹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心腹？陛下，吕先生会允许北司之人拉帮结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北司之人并非草木，又岂能不三五成群？只要心存大楚，陛下不会管，吕先生也不会管。”
谷雨又道，“若有不听令者，可杀否？”
吴笑眯了眯眼，道，“你觉得呢？”
谷雨瘪瘪嘴，道，“将领兵，若兵不受将令，将岂不成了无兵之将？”
吴笑盯着谷雨几息，方道，“分寸。”
谷雨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谷雨望着吴笑，不禁问道，“不是传闻吴笑无笑，是一个不会笑的人么，怎的……”
吴笑道，“传闻江湖有一剑客，冷酷无情，专杀地府一流高手，从不多语，只道杀人者谷雨也，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酷无情……”
谷雨轻轻道，“对恶人，岂能有情？”
谷雨不置可否，淡淡道，“有人喜欢看我笑，所以我在学。”
“大多数女人的话都是骗人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越漂亮，越会骗人，越是可怕。”
“咦……小小年纪，还懂这个？”
“有个人说过，女人如虎，摸不得，碰不得。”
“漂亮的女人的确是毒药。”
“试过？”
“试过。”
“感觉如何？”
“还行，没死。”
谷雨瘪了瘪嘴，上下打量吴笑，道，“有故事。” “谁又没有故事呢？对了，与吕白衣见面者，也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谷雨皱了皱眉，心头一惊，“竟不是老道……漂亮的女人……” 谷雨扫了一眼十丈之外的兵卒，道，“在下有一不解之处，三千北境边军奔袭千里入江南，地府大本营虽在江南东道，可地府之人天下皆有，若是惊动了地府之人，岂不……” “二十天之前，陛下昭告天下，在如今的三日之后，将会在山南道南山围猎半月，诸道之兵皆受邀之，司徒南门领兵至山南道又有何稀奇？而山南道距润州不过百里之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吴笑点头，扭头看了看谷雨，似笑非笑道，“要去见一见司徒南门么？” “司徒南北生有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焉能与三千北境边军相比？” “也是……不过，在下不也有一千北司之人么？北司之人一个顶三个边军不成问题吧？” 吴笑拍了拍谷雨肩头，大笑道，“有前途，有前途，很有前途……” 谷雨一笑，道，“走着。” 二人飞下枝头。 “你猜是否早已发现了咱们？” 吴笑深邃道。 谷雨道，“咱们在此低语这么久，仅仅相隔十丈，若这都未曾发现咱们，边军如何能镇守北境？莫说是这十丈，三里之外，已有隐匿之斥候。” 吴笑问道，“那你再猜为何对我二人置之不理？” 谷雨思虑片刻，方道，“到了此时，莫非还要考验在下不成？三千边军既至润州，安营于施府，足以说明今夜的润州，施府已十分安全，不可能会有地府之人，而除了北司之人，又还有谁会到此？故边军虽知有人在此，亦知到此者乃地府之人，至于为何未点破我与吴大人，在下看来，或是不屑吧……” “不屑？” “是的，不屑，恕在下直言，北司之人对大楚上上下下一众官员而言，或许十分可怕，可对于边军而言，北司之人只不过是陛下的鹰犬而已。” 见吴笑默然不语，谷雨又道，“二十年北司之人虽遍及天下，可据在下所知，北司之人很少入北境，入剑南道，至于为何，想必不用在下多说了吧……或许对北境边军看来，区区北司鹰犬，根本就不配与北境边军相提并论，遑论与边军的少将军争功，故……” 吴笑眸中掠过一道无奈之意，笑道，“是呀，鹰犬，对这群浴血沙场的边军而言，我等不过是只会对自己人举起屠刀的鹰犬而已，或许不只是边军如此以为，天下人都如此以为，虽然北司之人嘴上说不在乎，可人非圣人，又岂能不在乎……小子，北司之人能否扬眉吐气，能否甩掉这鹰犬之名，这江南东道之事，全看你了……若能，则北司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对你心服口服，此后，北司为你之后盾，陛下亦为你之后盾。不过，若是败了，北司定无你的容身之地，或许你要再做你的江湖游侠，此生与庙堂无缘矣……” 吴笑面色凝重，谷雨亦面色肃然。 多年问询，谷雨虽仍未从老道口中知晓其身世，然老道曾言，谷雨若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需成那高高在上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可。 若不然，知道亦无半点用处，反而徒增烦恼，因为谷雨之敌所立之地，实在太过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而谷雨要想知晓身世，要想揭开昔日之秘，只有入朝堂，江湖之事朝廷可管，可朝廷之事，江湖之人岂能企及？饶是你为天下第一，又岂能入朝堂之上？ 这是最好的机会，若成，不仅可得北司这个靠山，且如今北境的司徒北与皇帝关系微妙。 皇帝与司徒北既为君臣，又是郎舅姻亲，可天下人皆知，皇帝早已想动北境之地，只不过苦于若妄动，垂涎大楚千里沃土的诸国定然发难，到那个时候，天下大乱，大楚能否还存在都已是未知之数。 正因如此，北境近年来愈发有恃无恐，多次对朝廷之命阳奉阴违，或是视而不见。 朝廷曾多次派出官员巡查北境，可巡查的官员却连军营都没有进去。司徒北令手下之人领着官员游山玩水，吟诗作对…… 有人酒后戏言，道，“若时机一到，北境必反，北境为大楚北方之门户，若北境一反，大军可长驱直入关门道，再兵围长安……” 皇帝亦有此忧，近年来皇帝下旨，于北境至关内道的诸多必经之路上，费时费钱费力的建了诸多关隘，正是为了提防北境之兵……除此之外，皇帝亦大肆提拔军中的年轻小将，委以重任，甚至多次与邻国主动交战，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让年轻将领能快些成长，这样，即使是日后司徒北真的反了，诸国虎狼欲食大楚之沃野千里，大楚的这批将领也已可委以重任，驱豺狼，佑大楚安宁。” 因而，近十年，不知有多少男儿从军入伍，心道或许可趁此良机，既可保家卫国，亦能挣得些许军功，若运气好，或可一飞冲天，光宗耀祖也不一定。 若谷雨可力压三人，皇帝定龙颜大悦，到时候，谷雨也有了靠山，天下最大的靠山。 当然，在剑南道之时，谷雨曾笑言，若是长安大比未成，自己定为弃子。 若为弃子，无人庇佑，一个同时得罪了北境边军，剑南关刀兵，江南道水师的人，焉能活于世间？ 五十万大楚之兵，一人一口唾沫已可让谷雨死无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