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静静的望着崖下京城,没有说话。
叶澜走上前,与夫子并肩而立,望着城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身后木屋内,站在门前望着两人的梁清河满脸忧色不减。
“既然如此,你随我去见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夫子缓缓出声。
不等叶澜回答,夫子衣袖一挥,两人便从山崖上落下,消失在梁清河视线中,直奔浩然正气楼而去。
两人落在楼前,叶澜脸上还带着些惊魂未定,见夫子已往楼内走去,连忙跟上。
刚入四楼,就见一人影在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对于夫子及叶澜的到来毫无察觉。
夫子咳了一声,那人影陡然一惊,发现是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脸尴尬的从阴影中退了出来。
叶澜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夫子让我来见得就是此人?
一名六十来岁的老者,身上穿的还有些破旧,裤脚占着些许泥泞,怎么看都不像江湖中传闻很高的高人。
夫子没有说话,向八楼走去,叶澜继续跟上。
到了八楼,夫子没有给叶澜介绍这是何人,指着刚上八楼的老者,对着叶澜说到:“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这老头,他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可曾明白?”
叶澜有些失望,但面上丝毫不显。让自己跟着这个看起来跟高手半点不沾边的老头修炼,其实内心是有点抵触的,但是夫子的意思终究还是不敢违背,如此做法自有夫子深意。
念及至此,叶澜轻轻点点头,看向老者,正准备拜见。
只见那老者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满眼精光。
叶澜有些警惕,紧了紧手中的龙渊。
夫子见此,微微一笑,“他接下来会住在这学宫之内,每日上山教你修炼之法。”
叶澜点点头,示意知晓了,夫子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那老者若是在来时,听着夫子刚才的话,肯定早已喜笑颜开,而此时仍是紧紧的盯着叶澜手中的龙渊。
最终,满眼的精光化为一声长叹,抬手摸了摸身后负着的长剑剑柄:“老伙计,此生有你一剑足矣。”
说完又向叶澜拱手一礼,不再去看其手中长剑半分:“阁下八品境修为,体内灵气却又杂乱无章,似无功法引导,想必就是那位生而八品的二皇子殿下了,老朽刚才多有冒昧,实在是殿下手中之剑过于惊艳,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多有得罪,还请殿下恕罪。”
叶澜拱手回礼,示意无碍。
“在下正是叶澜,老先生不知作何称呼?”叶澜开口询问,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头着实有些诡异了点。
“无名之人,殿下不必在意,殿下可是想学剑?”没有告诉叶澜自己是谁,陈谷阳缓缓开口。
叶澜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那咱们便开始吧。”
……
让叶澜没想到的是,这老头如此开门见山,一上来就开始教,但是并不是练剑,而是扎马步。
“殿下生而八品,武道天资定是极好的,可惜错过了最佳的练武时机,今日殿下扎这马步,不是为了让殿下重练基本功。基本功的扎实程度虽然尤为重要,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
学宫后山,叶澜此时正双手握拳,抵于腰间,两腿分开做半蹲状。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两腿已是颤颤巍巍,几欲先倒,他保持这个姿势已有两个时辰了。
陈谷阳看着叶澜,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第一次扎马步便能有如此成效,殿下的身体底子也是极好的。
梁清河手里拿着一方手帕,静静的望着叶澜,想要上前为叶澜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却又有些不敢。
陈谷阳打量了一眼梁清河,诧异出声。
“姑娘年纪轻轻便是一品第三境,好生了得。”
梁清河羞涩一笑,没有接话。
叶澜听了陈谷阳这话也是一惊,原来师姐如此厉害。一品第三境登天境,在这天下,稍微跺跺脚整个天下都要抖一抖。
终是支撑不住,叶澜颓然倒地,梁清河连忙将其扶起置于躺椅之上,又是擦汗又是倒水。
陈谷阳也不阻止,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想起了自己还心心念念着眼前这人的孙女,心中长叹一声:这哪里争得过啊……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陈谷阳的表情突然就变得落寞了起来。
自己这剑宗,终究还是愧于叶家。
……
又是三天的马步,已经让叶澜身心疲惫。
这几天除了白天扎马步之外,夜晚也未曾停歇。
不知梁清河从何处找来了一个浴盆,说是夫子要求叶澜每天都要浸泡在药浴中一个时辰。可惜叶澜伤口未曾痊愈,再在药浴中一泡,发出钻心的疼痛。
不过这几日的锻炼效果也非常显著,胸口的伤口痊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就连叶澜自己都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
又是一天的马步结束。
在躺椅上得以休息一会儿的叶澜,只觉全身无力,肌肉发紧。喝了口梁清河递来的清茶,又缓了一会儿,开口询问:
“老前辈,晚辈有两事不解,前辈可否替晚辈解惑一番?”
陈谷阳点点头,微笑道:“殿下请讲。”
叶澜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开口询问:“第一就是前辈一直在说时间不多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多了又是有多少呢?”
陈谷阳接过梁清河递来的茶水,又是一番细细品味,才有些落寞的开口:“这件事就容老朽先卖个关子吧,时间不会太长,殿下冠礼之前便会知晓。”
见陈谷阳如此回答,叶澜也未纠结:“第二问是关于这马步的。既然前辈曾讲时间不多,又说这基本功需要常年累月的才可见效,那我现在这马步扎的意义何在?”
陈谷阳一口喝完手中的茶水,哈哈大笑:“殿下莫非是在觉得老朽在消遣殿下,也罢,就让老夫为殿下露一手,还请殿下莫要见笑。”
说完这句话,陈谷阳神色一变,庄严喝道:“借殿下宝剑一用。”
只见陈谷阳左手一抬,并了一道剑指,放在躺椅边的龙渊开始急速抖动。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龙吟,龙渊冲天而起,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有风雷之声透出。
陈谷阳剑指往上一指,口中喝到:“吾有一剑!”
忽有狂风起。
飞沙走石之间,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滚起来,围绕在再次出现在叶澜视野中的龙渊剑周围,一个云层漩涡迅速成型,缓缓旋转,其内电闪雷鸣,似有蛟龙在其中隐匿。
阳光穿过云层中间的空隙,照耀在龙渊之上,散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恍如末世来临。
那沐浴在阳光中的龙渊剑慢慢从剑身发出一丝白色剑气,越来越亮,直至填满整个云层空隙。
长安城中的百姓尽皆看到了此情此景,一脸惊恐的望着天空中的巨大漩涡,待发现方向是在学宫时,又放松下来,只当是夫子练功的异象。就算是外敌入侵,有夫子坐镇的京城,天塌下来了又何妨?
梁清河轻轻往前跨了一步,将叶澜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柄曾悬停在叶澜头顶的纤细长剑,一脸凝重的望向天空。
剑光成型,那陈谷阳左手剑指猛地往下一压。
霎时间,龙渊携着巨大剑光,往地面直直落下。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铺面而来,叶澜只觉得连呼吸都已经凝固,眼睁睁的望着那道剑光拖着长长的尾翼,向这山顶扑来。
就在剑光即将落在山顶之时,忽听一声冷哼。
只见那剑光之下之处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声音,正抬头望着来势汹汹的剑气,不是夫子又是何人?
夫子右手握拳,身子猛地一沉,一跃而起,向着剑光飞去,脚下被其蹬出巨大的深坑。
眼见两者即将相遇之际,夫子右手一拳猛地挥出。
叮的一声,剑尖击在夫子拳头之上,竟发出钢铁之声。一股恐怖的气劲围绕着两人往外散播开来,将整个后山山顶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叶澜望着此情此景,心中惊异不减,豪气顿生。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又当如何?
龙渊似是耗光了所有灵气,围绕其剑身的剑气也慢慢收敛起来,最终消失不见。
龙渊失去了力量支撑,缓缓向地面落去。
夫子反手一抓,将其收入手中,往叶澜等人方向落来。
落在地面的夫子把剑一扔,龙渊稳稳的归入剑鞘。
夫子双手负后,狠狠的瞪了陈谷阳一眼。陈谷阳脸上有些讪讪。
“陈老鬼,嘴上说着有一剑足矣,这见着龙渊还不是手痒想试试,你在这里试剑是想拆了我这学宫不成?”夫子有些恨恨开口。
陈谷阳脸上讪讪之色越浓,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叶澜这才知晓,这几天一直教自己扎马步的人竟然是剑宗宗主陈谷阳。天底下有这么霸道的剑法,又姓陈的人也就只有眼前的剑宗宗主了。
夫子有些恨恨然,见陈谷阳一言不发,冷哼了一声,消失不见。
叶澜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行了一礼:“晚辈拜见陈宗主,前几日多有得罪,请陈宗主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