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一说,最早起源于两千年前,孟子口中的‘游道有方’,其中的‘方’便是指的方士。方士不修武道,不拜庙堂,精于卜算,专心钻研天道。在方士看来,天下的发展都有其定律,而方士则是顺应天道,在天下大势中推波助澜,推动天下往自己卜算的方向发展。每一代方士人数不等,最多依旧两三人而已。”
叶澜面色有些凝重,按照钟离的说法,那方士的实力肯定强的可怕。
钟离望了眼叶澜,继续开口。
“方士精于卜算之道,可不仅仅是卜算那么简单。‘卜’是指的占卜,方士便是以此来窥测天机,行顺应天道之事。‘算’则是指的运筹帷幄,高明之处在与能把天时、地利、人和算尽。
此次俞长兴刺杀殿下未果,若不是彩娥姑娘以命相博,破掉了弥天阵,恐怕我们也见不到殿下了。就连俞长兴这个人,都是方士早已布下的棋子。
从方士选中俞长兴之后,俞长兴在听闻村内老人讲到姑苏城开始,小渔村侥幸逃出,路上遇到的救命恩人,姑苏城巧遇真武山袁山被收为弟子,下山第一次游历遇到的吴氏、吴氏嫁与韩文虎刺激俞长兴回山修炼、此后三次游历的所见所闻,无一不被方士所算计。
至于俞长兴自殿下还未出生起就开始被选中,这就是方士的另一项手段:占卜了。”
顿了顿,钟离继续开口。
“还有一个最为典型的例子,八百年前天下第一人吕云风欲穿过蛮族领地,被蛮族族长截住,大军围杀致死。殿下就没想过,以天下第一人的手段,遭遇重甲骑军的冲杀,纵使力竭,难道还无法逃走?” “师兄的意思是,那吕云风也是死于方士之手?”叶澜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吕云风家中独子染病开始,方士已经着手开始布置,放出蛮族以北的有医治此病的药材的消息。 苦求药材无果的情况下,那吕云风就算自知凶多吉少,为了孩子也必须闯上一闯。当时的蛮族族长估计也是得了方士的示意,生生截住了吕云风,最终导致其惨死于蛮族。” 叶澜听的惊骇不已,若方士真如钟离所言,那岂不是真正的人间无敌。 似是看穿了叶澜心中所想,钟离微微一笑:”殿下大可不必惊慌,方士也只是精于算计,能窥探一点天机罢了。按照师尊的说法就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什么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都是其自欺欺人的说法。” 叶澜平复下内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夫子能说出这种话,那想必对方士是嗤之以鼻的。 钟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方士人数不多,基本都是一脉单传,且相互独立,注定其难成大事。不知这一代方士有几人,估计也只有师尊知晓了。” 梁清河与陈安然也是听的心神动荡。 “那按照师兄所说,方士此次欲置我于死地想必是因为与万妖国的联姻了。”叶澜开口说道。 钟离点了点头,肃然起立:“乱世将起,还请殿下莫要忘了此前那杯酒。” 看的旁边两人疑惑不已。 叶澜想起了靖水楼的那一晚,钟离的那句话‘为这百姓苍生,争他一个天下太平!’。 叶澜豁然起身:“定不负师兄所望!” …… 待到钟离与陈安然离开时,天色已黑。 其实陈安然还想留下来蹭一顿师姐的手艺来着,却被钟离硬拉着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与叶澜挤眉弄眼一番。 叶澜暂时没有下山回宫的打算,有夫子坐镇的学宫,恐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只是改天得让人往宫内捎个自己无碍的消息。 又想了想以钟离的细腻心思,自己平安的消息恐怕婉儿及母后等人都已知晓。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继续躺在躺椅上望着夜空出神。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叶澜心中还是留有一丝震撼,天下竟然还有方士这等以前闻所未闻的人物。 方士此次刺杀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说方士真有窥探天机的能力?如果真有,叶澜倒是有些好奇,在方士的窥测的未来里自己是什么模样。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等抓破头也没个结果的事情,叶澜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前脚万妖国使团遇袭之事尚未平息,自己遇刺之事又接踵而至。 终归还是自己实力太过弱小了。 叶澜无奈笑了笑,心里的想法却逐渐坚定下来。 扭头看了眼城里,万家灯火依旧。 再回头,梁清河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身旁,静静的望着山下,眼神迷离。 …… 贞观二十年,四月四日。 清明,祭祖日。 一大早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薄雾轻烟中。 本来皇室宗亲也是需要在今日设祭祭祖,只是由于叶澜本月的冠礼也要行那祭祖之事,便合做一次举行。 叶澜在喝过一大碗梁清河亲手熬制的苦口药汤后便独自一人下了山。 “原来师姐做饭这么好吃的人熬的药也是苦的。”叶澜想起今早那碗苦水,脸色一黑。 路过半山的阁楼,屋顶漆黑的瓦片被淡淡的雨雾笼罩,散发出一股沉重的气息,门锁依旧是锈迹斑斑的模样,很难与之前师姐所说的坚不可摧联系在一起。 虽是下雨,洗剑池的水也未见涨,只是下山路上难免湿滑了些,走在青山板路上滋滋有声。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叶澜终于到了山下,抬头望了眼浩然正气楼,抬步走了进去。 行至三楼,抬手想要去推开四楼的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 叶澜有些无奈,夫子仍是不想见他。 反正叶澜本意也不是来见夫子的,只是想在这二三楼寻一两本书。 稍作沉吟,叶澜往三楼西区而去。 二三楼本是夫子所收录的一些古籍及孤本绝本的存放地,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武功秘籍。能被夫子收录的武功秘籍,想必都有其非凡之处,这也正是叶澜此行的目的。 西区很大,光是书架都有四十余个,一本本放在外面恐怕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武学秘籍静静的躺在这里,看的叶澜眼睛都花了。 随意挑出一本书,叶澜静静的研读起来。 书名很大,泛黄的封面上用小篆写着《刀谱》二字,下面还用小字注明:吕云风著。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暗红色的黑斑,像是鲜血洒落其上干涸而成。 没有去深究黑斑的由来,叶澜倒是对这吕云风提起了兴趣。 八百年前吕云风虽被蛮族以大军磨灭陨落,但却改变不了其天下第一的事实。 没有急着翻开书页,叶澜将其折角仔细整理,收入怀中。 又是一阵寻找,叶澜取了本《洗剑录》便离开浩然正气楼,往山上而去。 叶澜压根没有打算回宫内的意思,在这后山之上吃师姐的软饭,怕是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处来。 八楼窗台,一老一少两人静静的望着叶澜离去,消失在了烟雨中。 “这次刺杀真的给这小子带来的影响不小啊。”陈安然感慨道;“真狠下心打算习武了。不过他这身体恢复怎的这么快,三天时间便可独自一人下山了。” “不过这小子当真练起武来,不知进度如何,二十岁的年纪,早已错过了最佳习武时机,若是想追上本大天才,再过二十年也不可能。”陈安然洋洋自得。 忽觉空气突然凝固起来,陈安然想动动手脚,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剩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心底大呼一声不妙,只见夫子不知何时已转过头,脸色灰暗,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天才?你师姐比你早入门仅仅两年,如今已是一品截天境,陈大天才,你这天才似乎有些弱啊?” 夫子似是在发问,可是陈安然想动动嘴巴也做不到,更别说回答了。 很难想象像梁清河那般柔柔弱弱的佳人竟是一品登天境的高手。 与其它品级不同,一品共分四境,其一通玄境,真武山掌门袁山便是此境;其二玄游境,钟离便是玄游之境,不过世人从未见其出手,难以判断起真实武力;其三登天境,如梁清河,皇宫内隐藏的那三名供奉都是此境;其四截天境,如夫子、佛主、道首、呼延烈都是此中的顶尖高手。 梁清河作为师妹修为竟比师兄高一阶,足见其天赋非同一般。 “老夫两百年前曾游历过一次西域,与佛主有过一次会面,并存放了一样东西在那里。你就替老夫跑一趟佛宗,寻到佛主,为老夫把东西拿回来。” 佛宗? 那里有一种让人崇敬的极端。你在里面随便碰到的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苦行僧,可能在未遁入佛门之前便是身份显贵一朝王子,只不过在进入佛宗苦修之后便跌落尘埃,化为普通僧侣中的一员。 佛宗苦,不仅仅是其戒律使然,更是其环境所致。 佛宗戒律极为苛刻,除世人熟知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涂饰、不歌舞及旁听、不坐高广大床、不非时食、不蓄金银财宝等十戒外,如食不可饱腹、衣不可褶皱、寝不可卧榻等戒律也足以让世人敬而远之。 佛宗地处西域,环境恶劣,常年风沙漫天,有的地方甚至一年内滴雨未下。但按佛宗教义,如此才能锻其体肤。 陈安然脸色一苦,此去西域,路途遥远不说,光是佛宗的清规戒律及地理环境,就足够陈安然吃尽苦头了。 没给自家三弟子反驳的机会,夫子大手一挥,陈安然腾空而起,往窗外飞去。 眼看就要跌落地面,陈安然心中大骇,连忙调用内力调整,却发现就连内力也被夫子封住。 砰的一声,二品阳神的身体果然名不虚传,掷地有声。 以脸着地的陈安然挣扎着爬起身,揉了揉额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污渍,抬头向八楼望去,窗前已无夫子身影。 哭丧着脸,陈安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