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夫子貌似心情甚好,一大早便亲自来到学宫课堂,取代钟离为众多学子授了节礼课,惹得众多学子神情激动,慷概激昂。
散课之时,时间才上午时分,夫子在众多学子的簇拥下又回到了浩然正气楼,手中却多了一封密信。
回到八楼书案前,夫子拆开信封,仔细阅读。
信上讲的是陈安然自从离京以来一路的所见所闻,就连在何时何地打了何种野味都写的清清楚楚,当然与那老头谢安相逢之事也在其中,在密信后还附了关于谢安此人的身份信息。
谢安,年六十二岁,祖籍为凉州人士,四十三年前蛮族入侵,家人惨遭蛮族迫害,自己独自一人为躲避战乱迁居蜀州锦官城,便在锦官城扎了根。
先后在锦官城开过胭脂铺、丝绸铺却无任何起色,三十岁那年娶了锦官城一当地女子,并在同年应好友邀请加入商队,从此跟随商队走南闯北。一直到了二十五年前,大秦逐渐开始内乱,商队也停止了活动,谢安返回锦官城,于二十一年前妻子为其诞下一女,取名谢谢。
二十年前,也就是贞观元年。
内乱结束,世商大贾逐渐开始活动,谢安却来到了京城,在桃木巷开了几家铺子,小有身家。
此次回蜀州,也确实是由于前几日其家里曾有家书带到,是其妻子传来,说女儿准备外出游历江湖,无奈之下,谢安才动身返回蜀州,打算规劝女儿。
在路途中却结识了陈安然,两人相约结伴同行。
从身份上来看,此人自然是毫无问题的。
夫子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密信在其手中无火自燃,化为飞灰。
……
仍在后山养伤的叶澜今日依旧在,京城下了几日的蒙蒙细雨昨晚终于停歇。虽说雨已经停歇,但浓厚的云层依旧把整个天空包裹住,一丝阳光都未曾透露。
后山之上,四处都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树下不知名的野菌悄悄冒出了头,被梁清河种在菜圃中的蔬菜经过几日的雨水浇灌长势甚好,倭瓜顺着竹架悄悄的爬上了墙头。
叶澜今日依旧在躺在那张躺椅之上,手中任其把玩的三本武道秘籍已经微微发黄。一切仿佛都显得很平静。
……
几日的雨,四处都粘糊糊的,把人们都关在家中,无法得以出门。
今日雨终于得以停歇,似是把城中的百姓都解放了出来,三三两两结伴出城踏青,官道上的人群竟有些熙熙攘攘的味道。
距城墙一里开外的官道旁,设有一处挂着黄酒招牌的茶肆。说是茶肆,也不尽然,只是一间用以煮茶的破旧屋子,屋外架起了一张帐篷,底下摆放着几张油光发亮的桌子,几条长凳。
天气不算炎热,虽官道之上人来人往,但来讨水喝的人还是占少数。
此时一名老者正坐在背对着官道的长凳上,端着一碗浓茶,小口小口的喝着,细细品味。那浓的有些发苦的茶在老者嘴里竟似喝出了美酒佳酿之感。
老者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白发用一根剑形竹簪固定随意挽了个发髻,脸侧两道白眉飘飘,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一个布包裹,不知是出城之人还是入城之人。
若不是衣服破旧泥泞了些,看起来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店家对此打扮也是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大秦不禁武学,不禁佩刀,只是禁止私下聚众斗殴。现在江湖上的男男女女,哪个出门不配上一柄长剑威风一番的?
一碗浓茶喝完,似有些意犹未尽,刚想叫店家续上一碗,摸了摸钱囊,脸色一苦。排出一枚铜板与桌上示意店家收好,便起身离去。
刚走两步,抬头望到了远处长安城的巍峨城墙。
老者心里一狠,想着前面便到了,那家伙即使再小气抠门,自己此行可是来送天大的造化来的,也不至于让自己自费吃住吧。
念及至此,老者又转身回到茶肆,端起还未被收走的那只碗,让店家再续上一碗。
店家的眼神这才怪异起来,但本着诚实的良好品格,还是为老者续上了满满一碗。
老者就这样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那远处的巍巍城墙,眼里似有些许沧桑,又有些许悲凉。
一碗美味的浓茶终于喝完,这次老者再也没有丝毫留念,留下一枚铜板,大踏步向着城墙方向走去。
店家望着手里的两枚铜钱,又看了看那老者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其实他想说,他这间茶肆续茶不用再额外花钱的。
行至城门之下,老者从包袱中取出通关文牒供守卫翻阅。
城门守卫翻了翻手中的文牒,当看到剑州二字时,有些诧异的望了老者一眼,仿佛不相信老者能独自一人跋山涉水从遥远的剑州赶路至此。
继续往下看去,守卫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起来,恭敬的将通关文牒折好,郑重其事的交还给了老者,并将其请进了城门之内。
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守卫唤来旁边执勤的士兵,令其通报消息。
很快,一则消息经由影子之手,摆到了皇帝陛下的书案前,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剑宗宗主陈谷阳,于四月七日正午时分,负剑入京。
陛下的回复也很有意思:无需理会。
……
老者入了城,似是第一次来这京城,有些不认得路。一路打听之下,终于寻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礼学宫。
站在学宫门口的石碑前,老者心中有些感慨,在他的印象中,夫子不像是能写出这句话的人,反而从其大弟子钟离口中吐出这句话更让人可信。
“你是否心里在想这句话不像是老夫所说,更像我那读书读成书呆子的大弟子的风格?”不知何时出现在老者身后的夫子缓缓开口。
老者缓缓转身,拱了拱手表示行礼,满脸无奈的开口:“夫子此话严重了,全天下之人都知道夫子学问之高,心胸之宽广,宅心之仁厚,令天下人为之钦佩。这天底下,除了夫子您老人家,恐怕再也找不出能说出更能写出这句话的人了。”
话中的谄媚之意明显,意思却与在城外茶肆中想的截然不同。
夫子眼中满意之色尽显,显然陈谷阳的话极为受用,张口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那茶肆续茶是无需花钱的。”
陈谷阳脸色一僵,随后想起自己走后感应到那店家拿着两枚铜板望着自己,当时还以为是店家被自己的气度所折服,于是走起路便虎虎生风,谁曾想是这么个意思。
一股懊恼之色爬上老脸,随后迅速转为后悔,嘴里念叨着亏大了亏大了,早知道就多喝几碗了。
夫子付之一笑,往学宫内走去,陈谷阳苦着个脸,快步跟上。
入了学宫,正是学子午休之时,学宫内有些安静,散发出一股庄重的气息。
陈谷阳一路跟随夫子,左顾右盼,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刚想出身提醒夫子自己的午饭还未吃过,询问学宫之内可有吃饭的地方时,夫子头也不回,抛出一个纸袋。
陈谷阳连忙伸手接住,觉得有些烫手。往内一看,五个包子静静的躺在其中。
陈谷阳脸色更苦,果然是夫子的作派,自己不远千里来到这京城,却只得了几个包子吃。
话虽如此,陈谷阳还是拿出一个边走边吃,其他小心翼翼的收起。
行至浩然正气楼,陈谷阳的包子已经吃掉了三个,正在犹豫要不要吃第四个之时,夫子突然出声。
“想吃便吃,如此婆婆妈妈,怎能晋升截天?”
陈谷阳讪讪一笑,将剩余两个包子全部取出,三口并做两口全部吃下,跟随夫子上了八楼。
示意陈谷阳在蒲团上坐下之后,夫子开口。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老夫去去就来。”
夫子知道陈谷阳此行的目的,心中微微一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浩然正气楼。
在躺椅上即将进入梦乡的叶澜眼睛半开半合之间突觉眼前微黑,听到旁边师姐悉悉索索起身的声音:“拜见师尊。”
叶澜这才知道夫子来了。
睁开眼睛,翻身下了躺椅,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拜见师尊。”
夫子眼睛一瞪,叶澜有些讪讪一笑。
又瞪了眼旁边的梁清河,梁清河有些羞涩,悄悄退到叶澜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叶澜的手。
看着弟子的这些小动作,夫子心中很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大弟子愚笨,三弟子顽劣,最为喜欢的二弟子如今终究还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又狠狠的瞪了眼叶澜,开口说道。
“你随我来。”走出门口的夫子又突然回头:“带上你那柄剑和那几本破烂秘籍。”
叶澜大喜,赶忙去床边拿起长剑龙渊,至于秘籍倒是都在身边,无需再取。
向眼中担忧之色明显的梁清河示意无碍,追了出去。
走出屋外,见夫子在崖边静静站着,叶澜走到其身后。
“你可真的想好了?”不知夫子所说的想好指的是什么。
“弟子想清楚了。”叶澜轻轻点点头,语气不紧不慢。
夫子对于叶澜自称弟子还是有些不顺耳,但是没有让其改正:“想清楚了?你可知想清楚的含义?”
“弟子明白,往后无论发生什么,这条路弟子会一路走下去的。”叶澜没有迟疑,开口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