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大大小小的朝廷命官已在此等候多时，等待午门洞开，参加早会。
皇帝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勤于精政，朝会从未缺席过。
此时的午门广场上，各级官员已自觉站好队，大大小小的几搓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其中以首辅郭安为首的一撮人队伍最为庞大。郭安，当今大秦首辅，自皇帝陛下即位以来便任首辅之职，在职期间，表现平平无奇。但大秦在其手下，未曾出过一点纰漏，胜在一个稳字。其实二十年间未曾出现一次纰漏，就足以说明首辅手腕之高明。
除了郭安之外，礼部尚书孙长温也赫然在列，此时的他正双手拢袖，有些畏寒。除此之外，吏部尚书冯有才，刑部尚书宋明志，工部尚书汪大能也都站在郭安附近，凑在一起，低声言语。
在郭安等人后方，还站着以太师卢云为首，户部尚书李中正，兵部尚书唐轩等的另一撮人。太师卢云已有七十岁模样，白眉白发，身子立的笔直，丝毫没有年老体衰的模样。此时正闭目养神，对身边之事充耳不闻。
无一例外，这群大大小小的权贵都在议论着昨晚的那道照耀了半个京城的剑光。
各自都有各自的渠道获取了昨晚的消息。
刚得到消息的各级官员都吃了一惊，前脚万妖国使团遇袭，后脚二皇子殿下便当街遇刺，生死不知。今日的早朝看来有些人是熬不过去了。
大理寺卿孙兰庭静静的站在一旁，双手自然的垂在两侧，望着熙熙攘攘的众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吱呀一声，午门大开，未区分先后，众官员鱼贯而入，前往太和殿，准备迎接皇帝的怒火。
入得殿内，各清贵全程纷纷找准自己的站位，闭目养神，等待朝会开始。
右侧以郭安为首，六部尚书依次排列，左侧以太师为首，九寺五监井然有序。
伴随着长侍陛下左右的那名小太监宣告，皇帝陛下稳稳坐在了龙椅之上，静静的望着群臣的拜见。
“众爱卿可曾见到昨夜的那道剑光？”文治帝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启禀陛下，昨夜二皇子殿下在城中遇刺，臣已令人追查。”大理寺卿孙兰庭硬着头皮，出列回应。
“哦？可有查到什么线索？”文治帝声音不紧不慢。
“回陛下，暂未查到有用线索，臣初步以为，二皇子殿下遇刺之事，与前日万妖国使团遇袭为同一伙人所为。”孙兰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跪倒在地。“主持行刺之人，是想借此破坏联姻之事，阻止我大秦与万妖国的结盟。”
“没有线索，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郭安，你有何见解？”文治帝对孙兰庭的猜测不置可否，声音猛然拔高，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怒意。
郭安面色从容，出列恭身行礼：“启禀陛下，此时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我大秦与万妖国结盟之事，想阻止结盟之人也不在少数，是否为同一伙刺客暂时难以定论。只是刺客隐藏在城中已有几日功夫，最近二皇子殿下前往学宫较为频繁，且行走都是同一条道路，刺客却一直未曾动手，显然是在等候时机。另外关于刺客所使用的能瞒过夫子感应的弥天阵，相信天下也找不出几块相同的阵盘来，而且据臣所了解，除了阵盘之外，布置弥天阵所花费的功夫极大，要求极高，臣私以为，就算是一品高手，想在影子织网密布的京城内成功布下阵法，都是不可能之事。”
郭安的话锋一转，竟隐隐指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侧，闭目养神的江红衣。
郭安与江红衣不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其实不只是郭安，就算是现在站在这大殿上的满朝清贵，恐怕也没有人愿意与江红衣打交道。
“陛下，二皇子当街遇刺，至今生死不明。江红衣身为密阁首领，护卫不周，臣请陛下将此僚斩首，以平众怒。”刑部尚书适时站了出来，接住郭安的话，继续往江红衣刺了一刀。 朝上突然炸开了锅，众官员交头接耳，不断有大小权贵跳出来，要求文治帝斩了江红衣的头。 一时间，江红衣成了群臣攻讦的对象。 “肃静。” 文治帝的贴身小太监一抽鞭子，声音尖锐的警告百官。 此时的江红衣老神在在，眼睛都未曾睁开，对于满朝攻讦充耳不闻。 “朕问尔等有何线索，不是让尔等讨论应该砍谁的头的。”文治帝显然也是来了脾气，声音带着怒火。 “既然都没有线索，那朕亲自来问，汪大能，澜儿遇刺的那条街巷是何时完工，由何人设计督造？” 工部尚书汪大能陡然一惊，万万没想到陛下会拿自己开刀，仔细想了想：“回陛下，桃木巷建于贞观八年，由当时工部侍郎蔺奉组织督造，后贞观十八年，由于桃木巷马车践踏，损毁严重，进行翻新重建。”说到这里，汪大能后背冷汗逐渐打湿了衣襟。 “重建是由何人组织？” “启禀陛下，是工部郎中钱建。”说到这里，任谁都听出了文治帝话中的意思，汪大能语气苦涩。 文治帝斜斜的看了一眼汪大能，扭头问道：“江红衣，钱建人在何处？” “启禀陛下，已在密阁地牢之中，厉鬼已在加紧审问。”江红衣的声音依旧冰冷。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底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凉意，经由密阁的厉鬼审讯，可不仅仅是生不如死那么简单。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之时，文治帝突然出声：“唐轩，刺客是何时进的城？” 正老神在在看戏的兵部尚书唐轩身子陡然一僵：“回陛下，于五日前正午时分入城。” “二品阳神境，放在地方江湖已经可以开山立派，为何此人并未在你兵部登记造册，入城后未提前布防？”文治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启禀陛下，臣这就回去严查。”唐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道。 兵部针对天下江湖武道高强者都会进行登记造册，加强掌控，天下还是大秦的天下。 “江红衣，你来说说，有何发现。”文治帝有些乏了，缓缓靠在椅背上。 “启禀陛下，根据目前线索推断，组织刺杀之人与十三年前刺杀陛下之人为同一伙人所为。”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首先，刺客来历如出一辙，行刺杀之人来历身世皆为清白，皆为从小便开始设计行刺之人的人生，刺客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人手中之剑而不自知；其二，行刺手法相似，都由他人提前设计好，刺客只需按部就班执行即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每一名刺客都只有一个刺杀目标，正如十三年前的西蜀剑神孟游龙，以及昨晚的俞长兴，孟游龙的目标是陛下，俞长兴的目标则是二皇子殿下，也就是说，也许在场的诸位，都有以诸位为目标的刺客。” “方士！”在场众人心底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两个字，均是背心发凉，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世界上有一类人，不修武道，不拜庙堂，专心钻研世间风水、天地人道。他们很少出现于世人眼前，但是却能以一己之力，拨动整个天下，这类人便被称为方士。 …… 正午时分，朝会结束。大大小小的官员又鱼贯而出，朝会虽然是在陛下的怒火中结束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早上想象的会有人走不出太和殿的情况没有出现。 兵部尚书唐轩顾不得与同僚寒暄，火急火燎的赶往兵部衙门。皇帝陛下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就妄戴头上这顶乌纱帽了。 要设计出一场在天子脚下针对皇子的刺杀并不简单，组织刺杀之人显然最少在两年前便已开始准备这场刺杀，在桃花巷埋下了弥天阵材料。而后又需打通重重关节，让俞长兴这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的隐匿起来，最后也是最难的便是需要把握住密阁影子的巡逻动向。显然幕后之人时机挑选的极为到位，若不是叶澜的随身侍女以命相博，恐怕叶澜此时已经命丧黄泉。 而他唐轩则是要把这重重关节是如何打通的给彻查清楚。 …… 宰相府内，退下朝服，换上一身便装的当朝首辅郭安正站在书房窗前，默默的思量着什么。 二皇子殿下动作还是过于迅速了一点，刚宣布与万妖国联姻就提出拜夫子为师，在朝廷内外某些人眼中就显得为拉帮结派过于急躁了点。偏偏万妖国与夫子都不是任何势力能够撼动的，只能把主意打在二皇子身上，所以这场刺杀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最后只是因为一点意外才导致失败。要知道，有人在想打通关节的同时也得有人愿意配合打通才行。 关于江红衣所说的此次主局之人与十三年前行刺陛下之事是术士所谓倒是真的，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许下了什么承诺才引得那位堪称草蛇灰线伏行千里的主局者舍得抛出俞长兴这枚棋子。在郭安看来，俞长兴这枚棋子如果安排的妥当，其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止一位二品高手那么简单。 不过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怒，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从小就偏袒二皇子殿下，只是由于二皇子性格原因，一直不愿接受陛下的好意，如今终于有了点起色，却遭遇刺杀生死不明。 至于万妖国使团遇袭只是大皇子的小打小闹罢了，大皇子是想借此向陛下摆明一种态度：反对万妖国与叶澜联姻。 所以陛下也没有对遇袭之事进行彻查。大皇子勾结蛮族行刺之事由于鲁海涛的自尽线索也就此中断，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大皇子指使鲁海涛如此行事。也许是因为陛下心中觉得促成万妖国与二皇子联姻对大皇子有所亏欠，才在勾结蛮族一事上选择了息事宁人。 要说此次二皇子殿下遭遇刺杀是大皇子所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大皇子目前没有那份胆量与心气手足相残。不仅朝中支持自己的人会离心离德，就连皇帝陛下也断然不会放过他。 少顷，一封书信不知何时已静静的摆在郭安书案之上。随手拆开，内容不多，大概意思就是唐轩回府后彻查了登记造册与俞长兴进城之事，只是逮住了两个小虾米，一个自称守门时喝酒误事，一个解释尚未来得及登记。此时，两人均已送往密阁厉鬼处置。 信息没多大用处，随手烧掉手中的书信，望着余烬缓缓飘向远方，郭安有些迟疑，夫子他老人家收徒是迟早的事情，此前自己派出礼部尚书前去接触二皇子殿下也只是仅仅释放出了一个信号，后续便一直没有动作。 那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做点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