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上桌后大姐显得尤为局促,“两位公子,实在是招待不周,家里就这些东西了,你们将就用吧。”她抱歉的说到。
晚饭只有大锅熬煮的菜汤,陵澈想这竟是招待客人最好的菜色了,可以想见她平日孤儿寡母过的该有多么艰难,心里不免生出几分酸楚。
“这些就很好啊,大姐,你不知道,我们一进山里就迷了路,身上带的东西早就吃完了,已经饿了几天了,现在能有这么一碗热汤,简直就是救命啊。”余尔尔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菜汤是人间美味直接一口就喝光了。
“真好喝,嗝……”
陵澈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喝汤,妇人这才放下心来,紧着跟他们两个添汤。
“公子们平时不大出门吧?我们独鹿山地势相对平坦,而且直上直下就那么一条上山的通道,从没听说有迷路的。”说完她慈爱的笑了。
陵澈向余尔尔使了一个眼色,余尔尔明白,他是让自己不要多说话,免得再吓到这位好心的大姐。
“是啊,我们师兄弟平时就在青天峰修习生活显少外出,这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余尔尔说。
“哦?那是为了什么来我们独鹿山了?我们这里早些年光景好的时候主要以贩卖山里的奇彩异石过活,来往的都是贩石的商贩,从没有过修仙寻真的道人来过。”大姐说。
“我们是来寻访一派昔日修习有道的仙门,不知道大姐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做新安老人的道人?”陵澈问。
“没听过,可能是我嫁过来的日子短,哎,我才嫁过来没几年我家那个倒霉的就被官家抓了去服役了,没了男人,在这里我就是个外乡人,什么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她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两个年轻的男孩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妇人,只端着碗傻愣愣的看着。
“哎呀,看我,怎么总是唠叨这些烦你们,快吃,都凉了。”妇人擦去眼角的泪水,强忍着悲伤又张罗起来,“对了,公子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老人当真是我们独鹿山的?”
“嗯,不会错的。”
“不可能啊,自从抽丁充役的官文下来后,村子里的男人们就都不在了,家里还有些依靠的早都搬走了,剩下的就这么几户人家了,没听说哪家有断阴阳识风水的本事啊。”妇人回。
“我们说的新安老人不是最近的人,他可能已经离世百多年了,但的确是独鹿山的。准没错。”余尔尔说。
“哟,这么久了?那你们肯定找不到了。”
“为什么?”
“你们进山的时候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陵澈和余尔尔摇摇头。
“我们独鹿山不长树也不长草,到处是石头,而且石头的样子也与别的地方不同,据说就是很多年前,估计也要有个一百年,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几个月这里都天昏地暗的,等天再亮起来的时候独鹿山里里外外掉了个个儿,从前的山川草木全都埋到地底下去了,而过去埋在山里面的奇珍异石相应的都翻上来了,据说当时有好多是真真正正的宝贝,但是这么多年早就被挖光卖光了,到我们这一辈,只剩下一些样子奇异的了。”
“那天亮以后这里的村民呢?没什么变化吗?”
“那时候这里哪有村民,就因为有了贩石的营生以后,才慢慢的聚拢了些来采石的商贩久居此地,时间长了有的人就彻底扎根在这了,我男人他们家祖上几辈就是这样迁来的。
要是他在家就好了,兴许你们就能打听到些什么了。哎……”妇人叹息道。
“您别放在心上,我们要找的人年头太长了点,就是大哥恐怕也没处去打听去,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去村子里别处问问。”陵澈依照妇人的年龄估算着她的丈夫应该也就二十大几。
“说的也是,不过以前他在家的时候也喜欢些什么参玄论道的东西,还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一堆经书籍录,非说是上天秘授给他的机要,问题是他哪里识得几个字?”说到这里大姐无奈的笑了笑,“囫囵翻了几天就丢到柴房积灰去了,还非说是留给他儿子以后慢慢参悟的,悟透了,将来好去司天监某个一官半职。”说完大姐端起用过的碗筷将欲整理。
“哦?不知是什么派系的经书籍录?大姐可否与我一看?”陵澈问。
他一向对这些坊间的奇书异志兴趣浓厚,这一趟出山来,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四处搜集些此类书籍,可惜一路风雨兼程,片刻不容他分心,现在听说大姐家里就有这样的东西,立刻来了兴致。
余尔尔跟他不一样,他本就困乏疲累的要命了,一听到“书”这个字,更觉眼皮有千斤重了。
“公子师出高门断不会看上那些唬人的江湖诳语,我看你们还是早点休息,不要费神在那些耍精诈怪的东西上。”
“对对对,走了一天的山路了,看什么书啊,听大姐的,早点睡。”余尔尔附和到。
“我还不困,而且虎子还没回来,还要留门,你们先睡,我来守着。”陵澈说。
大姐笑了笑,说:“虎子准是被王大娘留在他们家过夜了,不用留门。不过,公子要真是想看那些经书我给你找出来便是。”
“那……麻烦您了。”陵澈因为这样搅扰这户人家感到有点难为情。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大姐才把一摞熏的黑黄的旧书给他捧来,还帮他添了灯油才离去。
陵澈在伴着余尔尔的鼾声中迫切的翻动着书页,可没一会他的心情就慢慢平复甚至有点失望了。
原来这一堆书录根本就不是什么经文秘籍,只是这个村子的乡志,记录的都是这里过往的一些大事小情,而且断断续续的,有几本甚至只是贩石的账目,根本就跟修仙论道毫无关系。
“看来这家的大哥的确识不得几个字。”陵澈想到这觉得有点好笑。
随即,他合上书本,也去床上躺下了。
躺下后,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他想: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突然意识到原来是陵渊没有回来,想到自己白天居然动用法术伤了他,甚觉后悔。
结果,他就在自责和余尔尔睡梦里喊的一声声“姥姥”中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陵澈就被慌乱的拍门声吵醒了,他叫醒余尔尔后去开门。
原来大姐刚刚去邻居王大娘家接虎子,结果虎子根本就不在那,王大娘说虎子昨天没去过他们家,一时情急的大姐就想着会不会是虎子半夜回来,害怕挨打就钻他们房里来了。
“大姐,你先别急,再想想虎子还有谁家好去?等下我们师兄弟两人陪着你一起去找。”陵澈安抚道。
结果这一天,陵澈和余尔尔带着大姐把村里的家家户户都问遍了,又去了他平日常去玩耍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他。
天又黑了,折腾了一天的三个人简单的用了点晚饭就各自回屋了。
陵澈告诉大姐,明天他们两个会从山脚一直到山顶全部搜寻一边,不找到虎子绝不离开独鹿山,让她务必放心,不要过度担忧再伤了身体。
她这才肯回去歇息。
“陵澈,会不会……”回到房间后,余尔尔压低声音,想问一个犹豫了很久的问题。
“你是说……陵渊?不会。”陵澈回道。
余尔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相信陵澈的话,只要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那虎子能去哪里呢?不会这山里又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吧?”
“应该不会,我在我们走过的地方都挂了幽铃,有什么的话我一定会知道的。”陵澈说。
“可是前几天遇到䮝䱱它也没响啊。”
“这世间哪有几个䮝䱱那样的圣兽?又怎么会都跑来这小小的独鹿山?不可能。”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小瞧了这里,昨天大姐不还说这里曾经一夜之间里里外外掉了个个儿吗?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呢。”余尔尔说到。
陵澈笑了,他说:“这种话,不过就是贩石的贩子们为了自己的东西能卖上好价钱,编排的用来唬人的奇闻异事罢了。
昨天我看了大哥留在家里的书,上面还说这里有一种水色嵌金的晶石,是仙女留给尘世情郎的信物,佩在腰间,可寻得仙妻。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些书你都看了?有没有提到新安老人?” “发现不是经文秘术之后,只草草的翻了几册,估计大同小异,没什么价值。” 余尔尔听完去床头兀自翻看,“你还有心情看书?”陵澈问到。 “没,我就按师傅给的时间大概翻看一下,你不是说这是乡志吗?那应该会记有宗庙祭祀之类的事情吧,如果有,搞不好会提到新安老人。” 这一点陵澈倒是没想到,他想自己昨天光顾着找一些民间的奇门异法了,怎么把这点忽略了。 果然,在乡志祭祀山神的部分有提到几句,不过不是新安老人,而是亦虚,原来当年亦虚在这里的时候,带领着乡民主持过一次这样的活动。 上面只有几句对他的介绍:道人亦虚,十四落凡,师从仙宗,隐迹独鹿山,唯道为务,不杂尘事,今特此…… 后面就是祭祀山神的具体流程,余尔尔没再看下去,因为他被这里的一个信息吸引了。 “十四落凡……十四……”他出神的念叨着,想到了自己今年刚好十四。 “嚯!好惊人的来路,十四岁才降临凡世,那之前去哪了?难不成是从天上来的?”陵澈最看不上这些夸口术士之言。 “是啊,之前他在哪呢?怎么这么巧刚好是十四岁?”余尔尔很难不去纠结这个数字。 而另一边,陵澈已经早早躺下了,毕竟他答应过大姐,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虎子,“快睡吧,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还得搜山呢。”他催促道。 余尔尔只好带着满心的疑问躺下了,可无论如何这一夜他都没办法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