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澈不得不先将自己的愁绪放置一旁,也顾不得陵渊兴致勃勃的吹捧之言,硬生打断,说道:“这䮝䱱乃开天圣兽,道行万载,仙品上乘,现在我们把它杀了,就是犯下了触犯天威的重罪,搞不好还要连累无辜师门,这可怎么办?”
“我们不杀它就会被它杀,它既是位高身尊,当心怀天下苍生,为何要置我们三个于死地?所以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就是它咎由自取,要是有天官来拿我们,就把事由原委说与他们听好了。”陵渊虽有百年修为,但是心性仍似顽童,根本体会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余尔尔虽然理解陵澈的担忧,但是䮝䱱死都死了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语意轻松地安慰陵澈说:“陵渊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而且䮝䱱尸骸就在我的体内,我小心保存着,等我们办好了事,带着它回青天峰找师傅们打问清楚,看看有没有一丸半药的可以恢复它的元气,你都说了它道行万载,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准是有什么解法你没听过。”
“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上古神兽接骨连筋?”陵澈懊恼的说。
“好了好了,反正打死它的是余尔尔,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两个正好拿了他将功赎罪,现在天官还没来,就不要烦这些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点东西吃,我要饿死了。”陵渊一边说一边丢下他们两个就跑了。
余尔尔笑着摇摇头,拉着愁眉不展的陵澈继续往山上走去。
这一径上山的路程几乎荒无人烟,直走的三个人口干舌燥,腹内空虚,本就被圣兽围困在山下几天几夜未尽米水,原想到了村子里找个像样的小馆美美的饱餐一顿,谁成想独鹿山竟已衰败成这副模样。
好容易在日头偏西之时,偶遇到了一位肩担柴草下山的老翁,陵澈上前向老者打探到再不出几里路即可进入村户聚集的地界,只是小馆什么的,在这样的年月里早已不复存在,至于修仙论道的新安老人一派更是听都没听过。
陵澈想再多探问一些村子里的其他情况,但是老翁以赶路下山,草草的打发了他便走了。
他只好就此作罢,三人继续向前,只有陵渊走的不情不愿,一路缠着余尔尔去更繁华更热闹的市集去玩上几日,“凭你现在的修为,是别人十年百年也不可企及的,随便去玩个几天也耽误不了什么,况且我们这几天遭受了多少的磨难啊,理应找个闲美的地方平稳几日。”说完他还碰了碰陵澈,想得到他的认同。
陵澈本就觉得自己作为一名修仙证道之人,却不得不与一条灵蛇同行已是甚觉怪异,平日如无特别必要他通常是离他敬而远之的,怎么可能附和他的提议违背师命,但现在,他毕竟跟自己属于是同门不同师,所以即便有诸多不满也不会见于脸上,只闷在旁边低头走路不做声。
就像老翁说的,他们又走了几里路果然遇到了几户人家,只不过家家门房紧闭,上前拍问也都无人应答。
“这里的人都跑哪去了?现在正是太阳下山、烧火做饭的时候,怎么也没见哪户人家有烟气冒出来?”陵渊念到。
“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没有农务可以操持,所以村民们另寻了其他地方生活?”余尔尔问。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就说不要上来了,你们偏不听,而且就算找到了亦虚过去的师门能有什么用?我们要找的是立咒的人,知道亦虚的过去就能找到他了吗?”只有陵渊还有力气抱怨,陵澈听完扭过头去,尽量不去在意他的话,结果他下一句就惹到他了,“啼月那个家伙也是,不懂就不要胡乱指挥,他在青天峰好吃好喝的,把我们打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放肆!凭你一个妖畜也敢妄议师傅的决断?”陵澈怒喝道。
“你说谁是妖畜?”陵渊最听不得这两个字,况他还是道行不及自己的凡人。
“好了,别吵了,我看你还是不饿,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余尔尔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了陵渊,毕竟他们两个人,还是陵渊跟他更亲近些,说他不伤和气。
“是我吵起来的吗?明明是他先骂我的,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有手有脚,他说我是妖畜,那就是也在骂自己,骂你!”陵渊不服气。
“你知道陵澈只是一时口误,何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而且,我相信啼月师傅让我们来这里自有他的用意,你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就妄下判断,这一点,总没说错你吧?”余尔尔说的是批评他的话,但是语气和缓,总还是顺着他的心气的。
“那他也不能骂我。”陵渊口头上还是要回顶一句。
“几位……大人,可是有我家夫君的消息?”
就在他们三个斗嘴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身背簸筐、手拉小童的妇人,那妇人看起来年纪没有很大。
“哦,这位大姐,我们不是……嗯,我们没有您家的消息。”陵澈回她。
哪知那年轻的妇人听完立刻将手牵的小童紧紧揽进怀中,然后眼含泪花、颤抖着声音说:“三位大人,我儿尚小,年岁还不足七、八,我又身弱多病,实在经不得那劳役的苦楚,求求大人们广施恩露,放我孤儿寡母苟活几年,这等再造之恩来生愿做牛马报答各位。”说完就顺势跪倒在地。
三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完全不知所以,“大姐,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兄弟三人只是路过此地,想上门讨碗清水吃吃。”陵澈说。
那妇人听完忙收了哭声,谨慎的问道:“几位只是路过我们新安村?当真不是来抓我们母子去做苦役的?”
原来这名妇人是自山上别户人家刚刚讨了米粮回来,结果在自家门前看见三位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就以为是抽丁监役的官家来抓人了,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赶忙羞涩的从地上起身招呼三个人进门喝口水歇歇脚。
“虎子,快去给三位公子拿三碗茶来,麻利些。”
一进门妇人就抹桌摆椅热情的招待起来。
三个人真的是又渴又累,也顾不上什么仙门礼教了,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的见底了,那名叫虎子的小童也不等他母亲吩咐,直接就端着碗又去打了水来。
陵澈这时才为自己刚才的急切感到有一丝的狼狈,他忙找了一个话头打发尴尬,他问:“大姐,刚刚我们去别人家敲门,想要找个歇脚的地方,结果没有一户应答,是不是跟你说的苦役有关?”
“哎,我看几位公子的穿着打扮绝非一般人家,所以不知道那造台的劳役也就不足为怪了,这几年,因为此等工事,我们村子家家户户凡有男丁的人家,只要年满十五,皆被抓了去服役,昼夜无息,非死即残,我那可怜的男人已两年没有音信,怕是……”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官家让去你们就去?换做是我,就一骑马、一条枪杀他个片甲不留!”陵渊满不在乎的说。
“小兄弟可不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为自己招来横生的灾祸,要知道,当今圣上可最容不得这种忤逆的言论。”妇人紧张的连眼泪都止住了。
“哈哈,圣上?那老头不过就是一具凡胎肉身,有本事让他来我面前试试,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呵,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见你用在䮝䱱身上?”陵澈忍不住嘲讽了他一句。
“你!”
余尔尔见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偷偷的在桌下踢了陵渊一脚,示意他不要计较。
但是他怎么可能不计较?“那倒是,论起本事谁有你强?跑起来比䮝䱱还快。”他讥讽道。
“你放屁!我明明是被困住了!”陵澈全然不顾风度。
“哈哈,三个人一起怎么就单单把你困住了?这就算了,困了你又不伤你,难不成你竟是那䮝䱱的什么亲戚,也是个妖畜不成?”
他话音刚落,立时有一道冰锥从他耳边飞过,划伤了他的脸颊,冰锥撞墙碎落在地,一道殷殷血痕见于他的脸上。
“陵澈!”余尔尔吼道。
原来是陵澈一时气急,将水碗里的水化成冰锥刺向陵渊,可他本意只是吓他一下,没有真的要伤他的意思。
可陵渊不这么认为,他怒目立眉,一头乌发冲冠而起,吐着信子,作势就要打过去。
只是他们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普通的村妇,那妇人先是被突然出现的冰锥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看到刚才还是一个翩翩少年的陵渊,突然伸长了舌头一副吃人的模样,直接吓晕过去了。
余尔尔和陵澈见状都急着过去搀扶、呼喊那名妇人,只有陵渊还要不依不饶,“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再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余尔尔气急败坏的吼了陵渊。
他一听更气了,说到:“怎么你什么事情都替他说话?明明是他先打的我,刚刚也是他先骂的我!”
“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余尔尔真正想说的是因为我跟你比较熟啊,但是那只能私下找他悄悄地说,“而且你别忘了我们来是干嘛的,不是玩的。”他又说。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你自己那点破事啊?怪不得处处维护他,生怕得罪了他,你的事他的确比我有用,那你们继续好了,免得我拖了你的后腿!”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你快去追他,大姐这里有我呢。”陵澈也着急了,毕竟这里是荒僻之地,又刚刚经历了跟䮝䱱的恶战,他怕再出什么乱子师傅那里不好交代。
这时那妇人好像稍稍缓和过来一点,刚刚紧闭的双眼正抖动着慢慢睁开。
“先不管他。”余尔尔匆匆的回了陵澈,“大姐,大姐,你听的到吗?”紧接着他慌忙喊道。
那妇人睁开眼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他们,然后她吓的跪在地上,不停的求到:“两位大仙,求求你们别吃了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大姐,你别怕,我们不是来害人的,其实我们是青天峰修炼的弟子,刚刚那位是我师弟,他只是略通一点幻术,并不会对普通人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吓唬人的而已。”陵澈沉着冷静的安抚着一直跪在面前浑身打着哆嗦的妇人。
那妇人应该是被吓的不清,根本听不进去陵澈的话,只顾着频频磕头念叨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时余尔尔上前扶住妇人的肩膀,然后抓起她的手说:“大姐,我这有一道灵符送你,你将它贴在这房子的主梁之上,要是下次我那师弟再犯浑耍些小把戏来吓你,这符刚好能降住他,到时他肯定会跪下哭着求你解开他的咒,你呢,就全凭心情看看要不要理他。”
那大姐茫然的看着余尔尔塞到她手心里一条空白的纸条,问:“真的吗?”
“当然了,这是我们师傅专门为了惩治他写的无字真言,而且不光是能对付他,这道符还能驱妖避邪,保你家宅平安,护你和家人出入周全。”余尔尔说。
妇人听完又咚咚几声磕在地上,“谢谢仙人的救命之恩,谢谢仙人。”她满口的感激之言。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灵符,就是余尔尔趁着他们不注意从旁边的书本上扯下来的一条白纸,他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大姐的心病在“妖”,那就用“法”解她的症。
果然“药到病除”。
大姐贴完了灵符,又热络的开始张罗起他们的晚饭。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她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抹黑赶路,要他们留宿一宿。
这正是陵澈和余尔尔希望的,毕竟出了这里,他们实在是找不到歇脚的地方。
“公子快回屋里歇着吧,这种粗活可不敢劳烦你们,哎,虎子那毛糙孩子不知道又跑哪家讨嘴去了,平时这些担水烧柴的活计他都搭的上手的。”
余尔尔看妇人吃力的挑着一桶水往灶台那边去,想帮忙却被她拒绝了,两个人挣着担水反叫水撒了一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再这么坚持下去非但没帮上忙,反倒给人家添了乱,才作罢。
“小孩子就是贪玩,我师弟也是,一到干活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为了掩饰帮了倒忙的尴尬随口接了句话,说完又想到大姐刚从陵渊的惊吓中缓和过来自己就提到他,知道说错话后他连忙转身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