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田间,繁花盛开。
算了算他们出发的时日,距离当下已经过去了六天。因为连日下雨的缘故,这速度比起往常要慢上不少。
不过好在今日天公总算开了眼,连绵不绝的雨势在清晨间歇,到了中午则是半点雨水都见不到了。
“大人,您快看呐!前边就是莱茵城的城门了,可真是壮观呀!”
见习护卫骑士马赛像只喜鹊般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恨不得现在就奔到城脚下去,钻进城内上好的旅馆中洗尽风尘。
与他不同,另一位护卫骑士威廉则要沉稳的多。瞧见同伴这副样子,当即皱了一下眉头,敲了敲马背上的人儿:“马赛,声音轻些。大人不喜欢吵闹。”
听到提醒后,年轻的骑士顿时低下头去,满脸羞愧,嗫嚅着说:“不,不好意思,我忘了,大人。”
真是有活力。稍微有些被那一嗓子吓到,尤伦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没关系。”
他还年轻,偶尔犯些错误也不是不能原谅。经过了几日的相处后,对于这两位年纪都在十五六岁的骑士,青年倒是更愿意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弟弟。
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活的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跟着自己跋山涉水:“等会进了城歇歇,咱们找个上好的旅馆喝上一杯,等到晚上再坐船横渡莱茵河。”
听他这么说,马赛顿时发出小小的欢呼声,威廉的表情也松弛了不少。
作为卡洛梅特境内最大的港口城市,莱茵城内交汇了许多从外境来的船长与商人,他们共同在街上休息叫卖,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新鲜的食物、酒水饮料放置在干净的木板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刀剑、盔甲、宝石则被小贩们用麻布包成一团放在地上,闪闪发光。
穿着粗布衣服的工人们赤膊着臂膀,行色匆匆地从眼前走过,汗水从额头滴下。
不远处,一艘接一艘挂着大帆的长船靠在码头,带来海风的味道,出于好奇的人们登上甲板,和上边带来特产的商人们讨价还价。
“真是壮观。”
尤伦惊叹一声,早就吃厌了冻肉干的他在路过食品贩子的店铺时,实在忍不住购买了几条刚出炉的盐烤鳟鱼分给自己和骑士们,鱼肉的鲜嫩在口腔中绽开时,连带着原本因为连日奔波而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尤伦少爷。”史蒂夫勒停了自己的马,提出告辞:“我打算先去和船长们聊聊,就不和你们一起去旅店了。”
横渡汹涌的莱茵水域,确实需要一条经得起浪花的长船,以及一位老练的船长才行:“去吧。多带些金子,告诉他们我们必须要在晚上出发。傍晚时候我会来找你。”
骑士点头回应,骑着自己的马调转了个方向后,便埋没在了人群的间隙中。
“人还真多。”尤伦笑了一下,忽略商人和女人的卖弄,思索着应该在哪里落脚:“之前是不是有人说过,水手酒馆不错?”
“少爷,万万不可啊!”福伯脸色惊骇,连连劝阻:“那里边可尽是些凶暴的粗民,和他们打交道可是会染上海上的顽疾的!”
“我只是想去里边坐坐。”青年面露不满。
“那也不行。看到咱们这幅样子,他们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呢!而且像这种酒馆一般都在偏僻的角落,连护卫骑士都管不着。咱们要是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话音刚落,尤伦就在前方大街的拐角处看到了一家挂着海鱼牌匾的旅店,一列成纵队前进,扬着蓝旗的人马正往那儿去。
他们的队伍中有商人,妓女,以及带着竖琴和长笛的吟游诗人。
装满蜂蜜和麦酒的马车靠在街边,强挤进汹涌的人流中去,使得本就不宽的街道更添了几分拥挤。
“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糟糕。”青年无所谓的笑了笑,指着他们说:“我们就排在后边,然后到里边买一个房间吧。”
脱下因连日淋雨而变得黏糊糊的风衣,尤伦只觉得在几日的旅程中,浑身都难受到了骨子里,巴不得赶紧去到有热水的地方好好冲洗一下身子。
经营旅店的主人手脚麻利,没等太久,他们便被迎到了里边:“几位客人,楼上还要几间上好的客房,你们需要来几张柔软的床铺吗?”
尤伦很想说要,但考虑到自己的全部家当在前几天因为一时上头全部押了出去,现在的他必须精打细算:“楼下的房间还有吗?”
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穿着那么华丽,口袋里却掏不出几分钱来,伙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鄙夷:“只剩一间房了。但是挨着饭厅比较近,可能会吵。”
“没办法,每天都会有很多穷鬼来这儿吃饭。如果你们不要,我只好请几位去别处了。”
谢天谢地,还有一间房。利索地将金子从钱袋里掏出来,让威廉将马匹带到马厩喝水喂食后,尤伦便在福伯的搀扶下抱着自己的行李上了楼。
好不容易挨上了阁楼,他立马便将木腿从自己的断口上卸了下来。几日潮湿的天气让他痛不欲生,现在总算能歇口气了。
朝楼下仅有的一间窗子往外望去,太阳才从云间冒头,离晚上还有好些时光。
并不打算进食的尤伦埋头就倒在干硬的石头床上,丢了几枚银币给候在一旁的马赛:“去买点吃的回来,动作麻利点,不要离开太久。”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在这六日内没有一天有所动作,许是认为他死在国王大道后,能够拿到的金币太少,他们都更希望他能死在热闹繁华的地方。
真是群混蛋,尤伦咬紧牙关:“如果可以的话,再给我买套新衣裳,不要毛绒做的,粗布最好。我真是受够了那套又湿又潮的礼服,当初到底是哪个家伙建议我穿礼服上路的?”
听着主人将事情一件一件交代下来,坐在一旁的福伯为尤伦调剂好了镇痛的药水,并照例掺了一勺子蜂蜜进去:“我们会的。来,少爷,喝药吧。喝了药,您能好受些。”
仰面将不算那么苦的药水喝了个干净,这几日他用药的量大大增加,尤伦自己也说不准是否对其有了抗性:“最后,至少留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我,不要离开。你们最好都在里边。嗯,那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