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州,长宁镇。
每次经过李府,元良都有摸一摸狮子獠牙的冲动,门口的青石板路,有专门的仆人打扫和清理,干净整洁,就连两侧的树木都修的极为规整。
瞄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硕大的门钉和青铜兽门首,压迫感极强。
穿过李府门前的小巷,不远处便是竹启馆,周遭竹林郁郁,绿意盎然。是李家和镇上的富户共同出钱修建的私塾,馆内有朗朗的读书声。
少年驻足听了片刻,随即快步离开。今日还要上山砍柴,必须赶在日落前下山,莫要耽搁。
刚走几步,一旁有蓝衫少年从身后匆匆跑过。
“孟温书!”元良赶紧喊道。
蓝衫少年闻声停下,许是跑的有些急,弯腰扶膝重重的喘匀了气,这才扭头看看,疲懒的挥下手道:“元良啊,不同你说了,快去崇禛坊。”
元良奇怪道:“去那里干嘛?”
“看热闹!”
看着蓝衫少年急匆匆的跑远,元良并未有多大兴趣。初春的倒春寒冻死人,比起看热闹,更希望能多砍些柴回来,让自己和爷爷夜里能好过一些。
元良举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独自一人自说自话,极为怪异。
“哥,热闹有什么看的,砍柴重要。”
“好啦,我知道了。”
元良脚步极快,路过镇东的柳叶巷,不少妇人坐在巷口的槐树下,叽叽喳喳说一些镇子上的琐事。
“哎,今日一大早,青竹楼那个浪蹄子就去堵了崇禛坊的大门,要杀李正卿。”
“是那个浪蹄子活腻了?”
“就那个清倌,那个裴什么的。”
匆忙赶路的少年突然停下,面色骤变,转身便往崇禛坊方向走去。
赶到崇禛坊时,远远望去,门口围了许多人。
少年左右看看,跳起来双手勾住头顶的树枝,身子一荡,整个人稳稳的蹲在手臂粗的横枝上,这才望向门口空地。
有女子一身红袍,单手悬着一杆铁枪站在崇禛坊门口闭目养神。
周围除了衙役还有一些李府的长工和家丁,只是围着无人敢上前。
长宁镇的里正云文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色厉内荏的劝阻道:“裴娇,这里可是崇禛坊,你多大的胆子,敢来这里杀人?”
见红衣妇人不为所动,抬起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堆起满脸苦笑,道:“姑奶奶,这李正卿是上任春州太守,如今虽是告老还乡,那也不是你说杀就能杀的,你若现在离去,或许还能活命,听我一句劝。”
云文柏表面劝阻,心里却把妇人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今日有巡查御史路过长宁镇,前来拜会李正卿,就将会面地点设在了崇禛坊,自己忙前忙后的张罗,就是盼着能和这位大人搭上关系。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心里不可谓不急。
元良不动声色的蹲在树上,暗自观察,嘴里轻声说着:“别着急哥,先看看,裴姨至少是二境,暂时不会有危险。”
“御史到!”
骤然间,巷口传出一声长喝,空地众人一阵躁动,纷纷侧目。
少年神色一凝,悄悄将身体隐在茂密的树叶中。
少许,先是两名披甲配刀的壮汉出现在巷口,四下环顾一番,左右站定。
一头戴高冠的威严男子,缓步走来,玄色窄袖腾云纹蟒袍,腰悬墨玉白虎佩。气度非凡,富贵之极。
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戴着高冠,体态轻盈的年轻少女,掩着面纱,素白长锦,双眸透亮,若流云遮月。
身侧有身着玄夏鱼龙官服的老者。卑躬屈膝的,一副奴才相。
威严男子面无表情,看一眼空地中的红衣女子,淡淡的说道:“杀了吧。”
蹲在树上的少年闻言,血气上涌,脸色涨红,死死的盯着威严男子。
听到命令后,两名披甲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毫不犹豫,虚握在刀鞘上的右手,拇指一挑,仓啷一声,射出一道白虹,破风声炸裂。
壮汉脚尖轻点,整个人一跃而起,只刹那间便出现在女子头顶,手握长刀,刀芒耀眼。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顺势劈下,口中喝到死去,气息暴涨,苍鹰搏兔一般,直取红衣女子面门。
快,太快了,元良看的心神剧震。
红衣女子动了,瞬间身如气囊,红袍鼓荡,衣袂狂舞,手中长枪变棍,挥出数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一声闷响砸在壮汉的肩膀,透骨三分。
壮汉整个壮硕的身体在空中生生平移数丈,连连变幻身法卸去枪劲,才堪堪稳住的身形,右手弃刀并指,在身上连点数下,喷出一口鲜血,才将体内汹涌的枪劲化去。
只是整个左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显然是废了。一个照面,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定。
“抨字决!”威严男子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虎目闪烁,盯着红衣妇人突然问道:“裴丞的槊龙枪决你学了几成?”
女子散去气息,行云流水的挽出几朵枪花,冷漠回道:“我跟他毫无关系。”
威严男子闻言,嘴角上扬,不紧不慢的将腰间玉佩摘下托在手上,取出一方云锦轻轻擦拭,低着头感叹道:“槊龙枪,二境武师,确实不简单。”
红衣女子沉默不语,只是冷漠的看着威严男子。
男子继续擦拭玉佩,漫不经心说道:“裴娇,镇西大将军裴丞义女,十六年前跟义父恩断义绝,嫁入冯家,后育一子。”
“冯季同,玄夏左武卫正五品千户,庚子年四月,通敌叛国,被监军斩于广涯。同年五月,冯季同的夫人裴氏下落不明。”
威严男子如数家珍的说着,看向红衣妇人,表情玩味:“裴娇夫人,我说的对不对?”
握着长枪的五指有些泛白,红衣女子声音沙哑:“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将玉佩重新悬回腰间,随手将价值不菲的云锦丢弃。
男子不紧不慢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你隐姓埋名,费尽心思的调查李正卿,就是为了查出陷害你丈夫的凶手,直到昨天看了密信,才确认李正卿就是凶手。”
红衣女子闻言一怔,这才料到被人算计,怒目而视,红袍鼓荡,杀意汹涌,沉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男子面无表情,轻描淡写说道:“这次到长宁镇,诱你出现,只是想知道当年裴大将军将四万玄甲军藏在了何处。”
红衣女子冷笑,漠然道:“那恐怕你要失望了。”
威严男子点头:“无妨,我自有办法。”
挥袖负手,声音冰冷:“动手”
元良目光一凛,压低了身体,默默的调整呼吸,确保自己随时都处在最巅峰的状态。
威严男子身后的白衣少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嫡仙人,轻轻一步踏出,摊开手掌,轻喝道:“惊蛰”
掌心悄然浮出一朵娇艳无比的桃花,轻轻一握,化作无数花瓣,萦绕在少女拳头之上,妖艳绚丽。
看一眼红衣女子,少女轻描淡写的挥出一拳,整个人如离弦的箭。
红衣女子只来的及将手中的长枪横在胸前,拳风已到,重重的砸在枪杆之上,雷鸣声起,极其坚韧的乌木枪杆应声而断。
娇嫩诡异的拳头又仿佛没有力道一般,无声无息的贴在女子胸口。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红衣女子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目失神。
白衣少女整个人贴在女子身侧,眼波流转,嘻嘻一笑,轻声道:“搜魂” 就是现在! 手中柴刀反握,少年弓起身子,猛的一个弹射,扶摇而起,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