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计划失败，二级计划启动。
……
北辰历1010年冬夜，没有下雪，夜朗星稀，玉衡市南郊城门口来了一位老人，老人后背佝偻，身上衣物破破烂烂，步履蹒跚，走一步，停两步，天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如果走近些，便能闻到老人身上鲜血的味道，如果再仔细一点，或许能发现第二个人的气息，不过非常微弱。
老人站在城墙根歇脚，微微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在后背上奄奄一息的男孩，用力地吸了口气，低声说：“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老人扶着膝盖稍稍站直了一些，一步一步穿过城门，穿过林立的房屋，穿过羊肠的小巷，穿过幽深的竹林，渐闻泉水涓涓，那个男孩忽然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前方。
老人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只轻轻“嘘”了一声，随即就听到门扉推开的吱呀声，一个女孩拎着纸灯笼飞跑过来，一下抱住了老人的腿。
“爷爷！你怎么才回来啊！”女孩仰着小脸，嘟着嘴，大眼睛瞪着老人，忽然皱了皱鼻子，在老人身上闻了起来，然后捏住鼻子往后退了一点，奶声奶气地说：“爷爷臭臭。”
老人轻咳了一声，擦了一下鼻子，试图掩盖某种尴尬。
男孩从老人肩头探出脑袋，小心地打量起说话的女孩子，正好对上了女孩的视线，女孩吃惊地“呀”了一声，瞪大眼睛，手指指着男孩，问道：“这什么呀？”
“呵呵，别怕，你再仔细看看，”老人慢慢弯下腰，女孩踮起脚尖朝老人身后看去，只见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像小野兽一般盯着她看。
女孩抬起手，老人却在此时直起身子，牵过女孩的小手，边走边说道：“哎呀，爷爷今天太累了，得赶紧回去歇歇。” “爷爷干什么去了？”女孩一边问，一边将灯笼举高一些，照亮前面碎石铺的小路。 老人呵呵笑了两声，不回答，捏着女孩的掌心反问道：“阿茴今天干什么了呀？” 这个叫阿茴的小女孩没有在意老人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回答道：“今天练字了。” “哦？还有呢？”老人步子停顿了一下，问道。 “没有了……”阿茴含糊地嘟哝，人已经来到木屋前，她赶紧松开老人的手，跑去开门。 “又是蒋秋那丫头片子，真不省心啊……”老人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歪脖子的稻草人，便猜到家里来过一位舞刀弄枪的客人，他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一个小房间，把身后的男孩轻轻放到一张竹床上，床上垫着厚厚的鸭绒，柔软舒适，还十分暖和。 “老头，你什么意思？”男孩脸色苍白，却浑身紧绷，死死地瞪着老人。 “喂！你说什么！懂不懂礼貌，”阿茴刚走进来，就听见男孩叫什么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攒起拳头就照着男孩脑门揍了一下。 男孩没反应过来，脑袋嗡地一下，险些晕过去，他见女孩瞪他，他也瞪回去，说道：“你才懂不懂礼貌，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话还没说完，女孩又给了他一拳，直接把他揍倒在床上，身上的伤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女孩的拳头还高高地举在他脸上，随时要落在他脸上，这下他可不敢再乱说话了。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老人终于插手按下阿茴的小拳头，和稀泥地说道：“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别打架，别打架。” “这个是我的孙女，姓姜名茴，脾气是暴了点，但心总是好的，你多担待，”老人把女孩拉到自己身边，说道：“哦对，你可以叫她阿茴，你们年纪差不多。” “……”男孩皱起眉头，不知道老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来，更不要说什么成为一家人，他对老人说道：“姜天一，我不需要你可怜，伤好了我自然会离开。” 阿茴不喜欢男孩说话的语气，还直呼她爷爷的名字，简直太放肆了！要不是老人拦着，她肯定要揍男孩一顿，她瞪住男孩，反问道：“你一个小孩能去哪里？你有家吗？有爸妈吗？有人要管你吗？” 男孩一时语塞，撇开头，却嘴硬地说道：“要你们多管闲事！” “好啦好啦，阿茴，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老人轻轻抚摸姜茴的脑袋，小声说道：“一会儿把自己说哭了可不好看。” “哼！”姜茴抱起胳膊，却悄悄吸了下鼻子。 男孩听到那轻微的鼻音，转过头，意外地看见女孩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一眨眼又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姜茴问道，却见男孩脸上有为难之色，只好扭过头问爷爷：“他总该有个名字吧？” 姜天一老人看着男孩的眼睛，说道：“事已至此，名字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以后一起生活，没有个名字还是很不方便的。” “……”男孩盯着老人的脸看了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但是声音太小，谁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呀？”姜茴弯下身，耳朵凑近男孩的嘴，他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沁人心脾，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喂！”姜茴呵斥了一声。 男孩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长、长安，我叫长安。” “长安……”姜茴喃喃地重复一遍男孩的名字，然后对他说：“你的名字真好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说完，她给男孩一个大大的微笑，老人也点头附议，赞叹道：“确实不错，一世长安。” “……”被这爷孙女你一句我一句地拍马屁，长安感觉脸上发烫，多少有点挂不住，干脆闭上眼。 他听见老人轻轻地“嘘”了一声，大概是在提醒姜茴，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双手在给他掖被子，还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掌粗糙，他猜到，这是姜天一的手。 他不明白，这个老人让他琢磨不透。 “孩子，以后你就会明白的，现在就好好地休息吧，这里很安全。” 这里很安全。这句话像颗定心丸，长安心中忽然松下一口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晚安。”这是姜茴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阵晚风拂过他的心尖。 晚安。他对自己说。 …… 零号计划变更，执行者已到位，静候。
